今夜月升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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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本来说的是白鸟里不会有其他的博客了
但想想，还是想写点东西
白鸟里无论是诗还是文都真假参半，不要代入作者，至于哪些是真的这种问题她高兴了可能会说的

今夜月升影重重

  如果能割掉一半的脑子，是不是就不会总是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了。

  我常常这样想。

  今夜无月，也可能是云层太厚了看不见。我不懂地理，算不对能看见月亮的时间，也找不到它在东边还是西边。总之今夜我并没看见月亮，却傻傻想了很久的月亮。

  月亮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意象。印象深刻到以至于每次想要借月亮寄托一些个人而又晦涩的情感时，都会回想起初中语文老师的那节课堂。他说月亮就是古代人的卫星，正因相隔两地的人都能看到月亮，就把自己的情思寄给月亮，这样无论距离多远，月亮都能帮你送到。

  那时我还喜欢着一个女孩，可惜等我发现这份爱意时已经不在同一个城市了。我害怕自己不过是标新立异，便也没有和谁提起过这份感情，也包括她。不上台面的爱也要有个出口，于是我时常幼稚地向月亮表达深深浅浅的思念与爱慕，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对着月亮祈祷。有一次大白天，不过是放学在等公交车，习惯性地抬头看看天，都觉得能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真是美好。

  可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月亮已经送不到我的信了。从某天起，我对她的爱就这样畸形又怪异地转移到月亮，但她依然是我的一片轻轻的残念，我的白月光。

  我无法向一直不爱我的人输送无穷的爱意，故而我有时也难以理解所谓亲情。从某种理性上来讲，他们没道理爱上像拖油瓶一样的小孩，除非有个未来的盼头，例如这个小孩未来有点出息还能回馈三分什么的。我当然不怀疑我的父母是为了从我身上捞到那三分回馈才爱我，只是，只是人总要有点盼头。爱的目光洒落肩头，一连生活琐碎的沉重。

  或许是借宿时期留下的坏习惯，我喜欢去看一个人的过去，更喜欢猜测他的未来，尽管这些统统与我无关。但这确曾是无聊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趣事，更是寄人篱下的护身法宝。后来，我只会觉得是自己多事。

  尽管对月亮的痴念发生在寄宿生活之后，但那时我总爱和她聊这段当时无法释怀的时光。说是聊，也不过就是找一个夜晚，一个人静静地望着她，心里暗自抱怨自己如今多余的敏感和无用的多情，让我知道不该知道的，好奇不用好奇的，怜悯无需怜悯的，谦卑过分谦卑的。

  一个人只是站在我面前就好，那些过去的故事便会一刻不停的从我的脑海里蹦出。我停不下对别人过去的窥探，仿佛知道的多一点就能获得更多的安全感。我那样讨厌被别人注视，却无时无刻不在注视别人。

  说起讨厌注视，应当是厌烦了目光后的感情。就像被阅读理解折磨疯了的考生咬文嚼字地解读他能见到的每一句话，我的每一段生活场景都仿佛接入了同声传译，批上细致的情感注脚。我也被折磨疯了。我猜旁人本无意流露什么或者已经打算隐瞒什么。但视线言语里的情绪蓄势待发，从见面那刻就开始向我涌来。他们身上生活的压力，失意的落魄，得意的潇洒；他们期待我独立，担忧我弱小，嫌弃我无力；他们敷衍我、哄骗我、轻视我，还有那样纯粹的爱我，全都直白的，原原本本的在我耳边播放，一句一句刺痛我。

  从知道的这一刻起，我就忍不住地在意。我真恨我是小孩，好似暴雨袭来，而我不过是只能低空盘旋的蜻蜓。

  我向月亮许愿，要快快长大。

  我舍不得这超能力一样的敏感，去他的多情又如何，去他的烦恼又如何，这是我每晚去找月亮的路标。我偏执的认为，长大就是缓解年少惆怅的良药，在还没有到达的未来里，有关于生活的一切答案。如果我能满足期待，如果我能证明自己，如果我能不用再去听他们的，如果我长大了。我想我是一个延迟满足的高手，有无穷的耐心去等待一个满意的回答，等待长大后的我去一件一件回应曾经无能为力的介怀。

  人总要有点盼头，长大就是我的盼头。

  月亮有没有帮我完成愿望，我不知道。毕竟我对她只是简单的自然崇拜，不贪图什么。这样简单的诞生于文学的崇拜，一点也比不上东北对于灰黄狐白柳那样的信仰。除了月亮，文学也让我崇拜上许多其他，只是月，是我最亲近，最喜爱的那位。月光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我从不觉得月亮注视着我，但我知道，当我看向她时，她也在认真看向我。

  但我的确早早长大了，身边的家人朋友都这样评价我。可是月亮啊，为什么没有人来庆祝我的长大。

  在意识到我长大的刹那，我分明看到我妈眼底下的不是我，是年轻的她自己，夹杂着几分人老无用的哀伤。在奔波于两个城市的路途上，我明明总听她讲，要是我长大了就好了，就不用她烦心了。原来满足别人的期待和期待被满足，可以同时让人失落。或许，我是说或许，长大本身，就是一件扫兴的事吧。

  我提前站在了我的未来里，但却没有找到什么解药。过去寄宿生活旁观偏爱的落寞，摇摆阴暗又失败的爱慕，还有一次又一次的沉默被从旧账里找出来，却发现长大的我也没机会为小孩呐喊了。我能做的就是用长大的眼界去看淡，再苦大仇深、惊心动魄、津津乐道的故事，只要翻篇了，都只剩轻描淡写三两句。原来长大，就是把过去珍重的变可笑。

  而那些梦想中长大才能获得的尊重或是自由的底气，真拥有时才发现，原来和长大没有关系。不用学会懂事，不用学会察言观色，不用多沉稳，只要你还有一点点孩子气，只要你多在乎你自己一点。

  我恨我自己，原来我和那些无聊的大人一样，厌恶小孩、轻视小孩，所以才拼命远离小孩的身份。我恨我自己，提前长大，让我变得死寂而沉闷。兜兜转转，那个不尊重小孩的人，是我。

  我就这样，竟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月亮的反面，没有被光照过的那一面。我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是我下定决心许愿那天？还是情感的注脚出现的那一天？还是开始窥探揣摩别人的那一天？还是，更早？

  我不知道。

  我常常这样想。

  在长大后的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当年我垂涎的并不是长大。就像我没那么爱吃章鱼小丸子，每次吃都是因为上面的木鱼花反复挑逗着我。而木鱼花其实和章鱼小丸子关系没有好到非得绑定出现，这个道理直到我的上颚被烫掉薄薄一层皮才认识到。心急的人，理所应当的受到惩罚。

  月亮像钩子，拖出来一段长长长长的故事。更像毛衣上的线头，你不知道这一拉是千里决堤的溃散，还是越拉越紧的死结，或者，一个小玩笑。

  月亮啊月亮，今晚再和你说说话，能让我变小孩吗？过去的梦里，我还有宝藏没找到。